雨丝很细,打在车顶上沙沙的。
我把座椅调直,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车窗外面,小区里黑黢黢的,只有单元门门口那盏灯还亮着,在雨里晕出一小圈黄色的光。
抬头看了看六楼,那扇窗户也是黑的,和整栋楼的其他窗户一样,一扇一扇地熄着。
我想了想,还是先回去吧,明天再来找妈妈。
姐姐那边现在就不去了,还是先回绿地吧。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雨不大,但路灯下面的路是湿的,车灯照过去,地面亮堂堂的一片,像是铺了一层黑玻璃。
本来以为今晚,是我和妈妈在绿地的第一晚。
她下午看房的时候,一间一间地转,在主卧的床边站了一会儿,说“这是你的房间”。
她还说家具搭配得好,虽然明明是她挑的。
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坐,又起身去看了阳台,说到时候要在阳台种几盆花。
本来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的…
我把客厅的灯关了。
没有去卧室,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扶手,看着窗外。
外面的雨还在下,落在落地窗的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往下淌,把外面的灯火拉成长长的竖线。
对面的楼里有几户还亮着暖色的光,隔着一层雨幕,逐渐让人看不清…
在绿地一个人过了第一晚。
第二天我赶在午饭前开车去出租屋那边。
路上车不多,阳光淡得像一层水,落在车身上也不见暖。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今天该怎么开口。
想了一路,没有一个答案是能让我心里踏实的。
上楼后见出租屋的门没关。
半掩着,留了一道缝,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
我心里一下子窜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手搭在门框上往里看。
妈妈正在厨房里。背对着门,系着那条浅色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灶台上冒着热气,锅里不知道炒着什么,滋啦滋啦的。
我推门进去。拖鞋还在门口,我低头换了鞋,抬头的时候正好和她回过头来的目光对上。
她愣了一下。锅铲停在半空。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继续翻动锅里的菜。什么也没说。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换了鞋往里走了两步,在客厅里站着。
沙发上放着她的一件外套,茶几上摊着一张报纸,旁边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一圈水汽,看起来倒了一阵了。
屋里的空气是暖的,混着油烟和米香,还有一点点昨晚下雨之后留在屋子里的潮气。
我老实地待着,不敢多动。
她也没理我。
过一会儿,她把锅里的菜盛出来,端到茶几上,又去厨房端了一碗汤,两碟小菜。
饭菜摆好,她自己在沙发一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
我站在旁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我揉着肚子,厚着脸皮凑过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离她不远也不近。她抬眼看了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