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醋瓶子悬在半空中。
她看著妈妈的眼睛。
那眼睛里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空洞。
那是一个母亲,看著自己骨肉时,最清醒、最专注的眼神。
就跟上一世,病入膏肓的宋婉清临终前看著顾念念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顾念念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了。
“念念……”
宋婉清开口了。
她的声音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宋婉清颤抖著举起一只手,指了指顾念念踮起的脚尖。
“站在小板凳上……够那个土灶台……”
顾念念手里的醋瓶子“砰”的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锅里的土豆丝已经开始焦糊,冒出黑烟,但顾念念完全闻不到了。
她死死地盯著宋婉清,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
“妈妈……”
顾念念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像是在做梦一样不敢確定。
“你想起来了?”
宋婉清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全。”
她向前走了一步,手里的碎花小棉袄掉在了地上。
“但我想起你了。”
宋婉清又走了一步,伸出双臂,眼神中爆发出不顾一切的渴望。
“这是我的念念……”
三个字,压了六年的三个字。
那是程家湾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宋婉清用命去护著的证明。
“我的念念!”
顾念念再也忍不住了。
她手里的锅铲直接掉进了正在冒烟的铁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