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湾的村口还是那棵大槐树。
树比记忆里粗了一圈。树干上的疤痕——小时候她刻过的那几道划痕——已经被新长出的树皮包住了。只剩一点隱约的凸起。
念念站在树下。
帆布袋很重。她换了个肩膀背。
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泥土和稻花的味道。
十二年前她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帆布袋里装的是课本和煤油灯。
现在帆布袋里装的是三百四十六本书、一台油印机和一面黑板。
她往村里走。
程家湾的小学在村子东头。
“小学”两个字得打引號。
一间半土坯房。屋顶的瓦塌了三分之一。窗户没有玻璃,糊著塑料布。门框上钉著一块木牌——“程家湾小学”。字是用红漆写的。雨淋日晒,只剩“程家”两个字还能辨认。
念念推开门。
教室里很暗。三张长条桌。两条长凳。墙上掛著一面国旗——边角已经起了毛。
黑板还在。是水泥墙上直接刷的黑漆。已经掉得斑斑驳驳。
念念把帆布袋放在桌上。
从里面取出那面新黑板。找了根铁丝。掛在墙上。
然后把书一本一本码在桌子上。
语文放左边。数学放中间。自然常识和连环画放右边。
码了一整桌。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
教室里进了一点光。从塑料布的缝隙里透进来的。
光落在书脊上。
念念弯腰。从帆布袋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
不在清单上的。
黄铜小齿轮。
她把齿轮放在书堆的最上面。
“念念”两个字朝上。
放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