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方案有一个前提条件——必须有一家机构愿意收购雷曼剩下的“好“部分。
三百亿不能独立救活雷曼。雷曼的资產负债表是六千多亿美元规模。
三百亿只能填补有毒资產的损失。剩下的部分需要被某家健康的机构吸收,作为一个完整的、有持续运营能力的实体。
所以路径三的成败完全取决於路径四。
路径四:战略收购。
候选人有两个:巴克莱和美国银行。
陆泽在纸上把这两个名字並排写下来。
巴克莱。
英国第二大银行。鲍勃·戴蒙德,巴克莱投行部门的ceo,在原歷史里那个周末极其想买雷曼。条款基本敲定。三百亿的財团方案作为配套,吸收掉雷曼那些最毒的资產。剩下的“好雷曼“由巴克莱接手。
然后英国金融服务管理局介入了。
普通公眾事后最容易误解的一个细节:媒体的敘事通常是“英国监管层在最后一刻否决了收购“——好像fsa是出於某种保守的、莫名其妙的理由阻止了一个明可以救命的交易。
但真实情况复杂得多。
陆泽在巴克莱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股东投票。
英国上市公司的股东投票要求——这是一个在英国法律里极其严格的程序。任何超过特定规模的收购,都需要召开股东特別大会。法定流程需要三十到四十五天。
也就是说,从巴克莱宣布收购到完成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转移,需要一个多月。
在这一个多月里,雷曼的运营怎么办?它每天需要数千亿美元的回购融资。它的交易对手、客户、员工都需要知道“现在是谁在为雷曼背书“。
巴克莱给出的方案是:在这一个多月的过渡期內,由美联储为雷曼的全部运营提供担保。
美联储拒绝了。
不是因为美联储“不想救“。
是因为这种担保意味著,如果巴克莱的股东在一个月后投票否决收购(在市场持续恶化的情况下,这完全可能),美联储就会独自承担一个雷曼资產池。一个开放式的、不確定的、可能高达千亿美元的资產池。
这不是一笔有担保的贷款。这是一张空白支票。美联储可能因此背上数以千亿的坏帐。
伯南克的法律顾问不会让他签这种支票。任何一个理性的中央银行家都不会签。
而在被加速的时间线里,巴克莱方案的成功率比原歷史更低。
为什么?
因为市场恐慌的浓度更高。fsa在评估“如果给巴克莱的股东四十五天,他们投票通过的概率“时,看到的市场环境比原歷史更糟。
雷曼的股价在更早的时间点跌得更深。fsa的內部评估会更倾向於“股东大概率会否决“,这让他们更倾向於一开始就否决豁免。
美国银行。
陆泽对美国银行的判断更加直接。他在前世的研究中对刘易斯在2008年9月那个周末的决策路径极其熟悉——刘易斯没有选择雷曼。他选择了美林。
为什么?
雷曼:资產负债表黑洞深、品牌相对弱、交易类业务为主、ceo人际关係紧张。
美林:资產负债表黑洞同样深、但品牌强(“轰鸣的母牛“是美国零售经纪业务的图腾)、有一万六千名財务顾问、客户资產万亿规模。
对刘易斯来说,如果他要在两个有毒標的中选一个,美林是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