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五:国有化。
理论上这是最直接的方案——美联储以之后救aig的方式救雷曼,提供巨额贷款换取控股权,本质上把雷曼变成一家国有机构。
陆泽不需要花时间分析这条路径。他直接在纸上写:
意识形態上绝无可能。投行国有化,这在某些地方——比如欧洲的某些国家,是阻力不大的。
但在美国,对一个共和党政府,在大选前两个月去用纳税人的钱国有化一家华尔街投行,是政治自杀。
而且,投行不像保险公司那样適合被国有化。aig的核心业务是相对被动的保险合同,可以由政府託管管理。
投行的价值在於人,核心交易员和银行家在国有化后会立即跳槽。
投行的价值在於市场信心,一旦被政府接管,客户和对手方会加速逃离。
国有化雷曼可能救不活雷曼,只是让政府接手一个正在失血的空壳。
这条在后世被很多金融界人士认为“应当走”的路,在当时是绝无可能的。
陆泽放下铅笔。
他看著那张已经被写满了的纸。
五条路径。每一条都有自己的死结。
路径一(美联储独立):法律约束+治標不治本。
路径二(財政部):无国会授权。在被加速的时间线里,国会的容忍度更低。
路径三(华尔街联合):依赖路径四。
路径四(战略收购):巴克莱被英国程序卡死,美国银行不会选雷曼。在被加速的时间线里,巴克莱的成功率更低。
路径五(国有化):意识形態红线。
並不是一定说绝无可能成功,但要他做出判断的话,成功概率趋近於0。
不是因为某一个具体的人做了某一个具体的错误决定。是因为所有的约束条件,法律的、政治的、意识形態的、人格的、认知的、时间的、结构的同时收紧。
任何一个约束被打破,雷曼都可能活下来。但要全部同时被打破,需要的不是常规决策,是奇蹟。
而且在这个时间线上,约束比原歷史更紧。
每一个变量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偏移。
如果说在原歷史里,雷曼活下来的概率是百分之五——
在这个时间线里,那个数字大概是百分之一。
或者更低。
然后陆泽做了一件他原本没打算做的事,他在纸的另一面,开始推演一个具体的问题:雷曼会在哪一天死?
9月15日是前世的日期,但现在显然不会是。
他需要从流动性消耗的速度来反推。
雷曼当前可自由调配的现金,根据公开数据加上他自己的判断——大约一百亿美元。每天的隔夜回购展期需求大约在一百五十到两百亿之间。
在原歷史里,到了九月第二周,这个展期的失败率开始快速上升。每天有几十亿到上百亿的回购续不上。
在被加速的时间线里——kdb提前公开退出、市场恐慌浓度更高、各家机构对雷曼的对手方风险评估更早地达到警戒线——这个进程会比原歷史快多少?
陆泽估计:快一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