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她们的身份,也许也可以说她们是超越时间的美人。
露西娅的上装是一件酒红色的中长款棉风衣,剪裁最体现女性纤细特征的Chelsea版型,小牛皮的扣环,腰带系得潦草不羁,下摆只长到臀下,露出一圈红黑色的苏格兰风格子短裙。
再接着是白皙的大腿皮肤,最后是一双极贴腿的黑长靴,能看见靴缘处勒紧了她的大腿,让本来修长的腿也展现出微微的肉感。
梅菲丝女士则显然保守得多,藏蓝色的短款Gabardine风衣虽然比露西娅的短了些,但下身则是一套拖到小腿中段以下的棕棉麻布面裙。
不过裙子边上的分叉很高,不影响活动甚至跑跳,并且能在布料的缝隙间看见包裹着女侯爵腿的黑色丝袜。
脚上也踏着一双严严实实的浅棕尖头短靴。
梅菲丝说的没错,露西娅好歹也是个可以当母亲的岁数了,却还是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一二十岁西欧小姑娘的模样,实在是可耻啊。
“侯爵阁下的年纪起码是我的三倍吧,那又怎么啦?”
露西娅并不服气,但她说的好像也对。女侯爵绝对难以反驳的对。梅菲丝低下头,望着伞缘被张力和重力一齐拉扯着的水,沉默不语。
露西娅心想这下坏了,难道真的戳到了这位老朋友的痛处吗?她钻进了伞下,有些讪讪起来。
“我有意义的时间不比你更多。亲爱的巫妖女士。”
过了好一会,露西娅才又听到梅菲丝这么说。她骤然陷入了无边的回忆之中。
梅菲丝已经诞生很久了。她第一次作为一个高阶血族睁开眼睛的时候,新世纪的浪潮还不那么明确。
二十世纪初,欧洲列强的殖民主义正在全世界范围内贪婪地掠夺生命、财富和其他一切资源,北美大陆上的那个新国家还未能彻底找到崛起的时机,而东方的古国正陷入千年以来最大的低谷,代表超凡与神秘的那座天平不断倾斜,它向欧洲大陆倾斜的势头无以复加。
开启新世纪的一大推手是旧世纪的普鲁士。
他们击败了奥地利帝国,他们用金钱和许诺收获了旧帝国下野巫师的效忠,俾斯麦和霍亨索伦家族统一了德意志。
他们击败了法国人,法兰西的军事术士曾宣誓效忠于那位“战神”和绝对君权,但那时候的术士们也与“战神”的后代不再彼此信任。
法国人的皇帝被普鲁士人俘虏了,另一位皇帝——已经沦为傀儡般的罗马教皇迫不及待地向他真正的羊群和子民低头。
尽管这个国家仍然存在难以弥补的割裂,但意大利还是暂时统一了。
德意志充斥着饥渴地统一了,同时对风暴双方都怀揣着浓郁仇恨的意大利统一了,而“第三罗马”仍然在北方保持着野心勃勃的愚蠢。
无论是不列颠列岛上坐享其成的魔术学者,还是哈布斯堡王朝疯疯癫癫的皇帝和他们居心叵测的宫廷巫师,亦或者慢慢从战争与革命的失利中站起来的法国新贵族,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因为他们都充满仇恨与欲望,也都饱含卧薪尝胆后的自大,或者,以逸待劳着的高傲,并且也深知彼此都充满仇恨与欲望,充满着自大与高傲。
梅菲丝·采佩什渐渐掌握起属于吸血鬼们的力量的时候,新世纪的血腥浪潮正开始吹遍欧洲大地。
沙文主义的第一次赞歌已经在她的家乡和国度奏响。
她的家族拥有伟大的历史。
它在过去的数百年岁月中完整经历过欧洲历史上几乎所有的超凡战争。
从十六世纪初到二十世纪初,欧洲大陆上一共发生过四次超凡战争,采佩什家族作为欧陆上最强大的异种家族与异种皇室,参与了足足三次。
但在新世纪之初,它其实已经衰弱下去。
而梅菲丝完整经历过整个第一次世界大战。所幸,在这场所有人都损失惨重的战争中,她不能算是一个失败者。
她沐浴着敌人的血和自己的血,以为会永远幸福地目睹着她的家乡摆脱了异族的压迫,加入一个新的国度。
她是一个真正的伯爵,一个被民主共和的国家政体所特别封赐的伯爵,一个强大的、将要去镇守祖国边疆的吸血鬼伯爵。
在东欧的里世界,一提起“女侯爵”(的确不是“女伯爵”,这里没打错),所有人都会知道,那是她。
女侯爵死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中。
她死在布达佩斯,死在一位年轻且强大无比的女巫手中。血战之后,她被封入散发着月桂花香的棺椁、埋入故乡的大地,做了一个最长久的梦。
在持续几十年的梦的结尾,有其他的生物闯进来了。它说起话来。
异种的时代其实早已结束。
你不应该再为人类而战斗。
东方的神龙们已经成了珍稀动物,巨龙和飞龙被拆分成施法与炼器的材料,狼人们不再被认为是可怜的传染病而是一种该被彻底驱除的诅咒,木乃伊磨成粉末可以壮阳和延年益寿,人鱼的泪水和卵子在时钟塔和巫师联合那里卖得比钻石还贵,蛇妖、狐妖、魅魔和银精灵(媚娃)是值得豪掷千金的性奴隶,半人马被屠戮殆尽,被驯化奴役后的僵尸和食腐者是大户人家最好的看家犬,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栖息的独眼巨人们那只可以看见未来的眼睛被装在巫师法器之上,地中海沿岸的巨人和蛇人都已经绝迹,大沙漠中的月灵泣着血,羽蛇和玄鸟不再神圣,也曾被天主庇护的血族不再是祖国的象征和骄傲,精灵们背叛了那些最后决定殊死一搏的异种,为了保全而屈服于魔术盛行的国度。
旧时代的幻影,你该回来,为我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