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穿过目镜的瞬间,她浑身猛地一僵。
她看见无数细小的、如同丛林般的青色丝状物正在疯狂生长,而在这些丝状物的边缘,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黑色小点,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成片成片地溶解、消失。
那是一场微观世界的屠杀。
“这……这是……”华青鸞的手指死死抓著桌角,指节发白。
“那些黑色的小点,就是导致伤口化脓、让人高烧不退的元凶,我管它们叫细菌。”
江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而这种青色的霉菌,能分泌一种汁液,专门杀死细菌。”
“以毒攻毒?”华青鸞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算是吧。”江夜指了指图纸上的大罐子,“这叫发酵罐。我们要做的,就是像酿酒一样,把这种霉菌大规模地养起来,然后提炼出那种能杀菌的汁液。”
“它叫青霉素。”
华青鸞再次趴回显微镜前,贪婪地看著那个微观世界。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又迅速重组。
原来那些让人避之不及的腐烂霉菌,竟然是这些虫子的克星?
“妙……太妙了!”
华青鸞喃喃自语,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潮红,“若是能將此物提炼出来,那產后风、金创热……岂不是都有救了?”
“不仅如此。”江夜正色道,“南疆那个鬼东西,不管它是蛊毒还是病毒,只要是活物,这青霉素就算杀不死它,也能扒它一层皮。”
华青鸞闻言,眸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
……
接下来的三天,皇家科学院成了整个紫禁城最忙碌的地方。
江夜调来了工部最顶尖的八级钳工,又从江北调来了几个懂化工的学徒。
“这罐子內壁必须拋光,连个苍蝇腿那么大的毛刺都不能有!”
“温控!我说了多少遍,温度高一度,这菌就死给你看!”
江夜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图纸,在工厂內咆哮。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老工匠,此刻一个个乖得像孙子,手里拿著游標卡尺,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钢板上量。
华青鸞也没閒著。
她脱去了繁琐的长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白色实验服,头髮简单地挽在脑后。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医仙,而是一个疯狂的科研学徒。
她盯著培养皿,记录著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哪怕是江夜隨口说的一个数据,她也一样死死记在脑子里。
终於,在第四天的清晨。
巨大的发酵罐停止了轰鸣,底部的阀门被缓缓打开。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过滤、提纯、结晶。
一瓶淡黄色的澄清液体,静静地躺在试管里。
阳光穿过玻璃窗,照在那液体上,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个小小的试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