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峻一声惨叫,鲜血喷涌而出,身子晃了两晃,扑通栽倒在地,登时见了阎王。
杜衡抬眼扫过战场,只见白莲教众死伤狼藉,剩下的见大头领与王峻俱死,折损了大半人手,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一声唿哨响过,众贼拖着伤号、搀着同伴,没命似的往山林深处溃逃。
“穷寇莫追!”杜衡扬声喝住,又补了一句,道:“周遭搜一搜,拣那带伤的拿三个活口回来问话!”
身旁李长顺带人应喏,四散搜去,不多时便从草窠里、土坡后拖出三个负伤动弹不得的教众,重重扔在道旁尘土里。
杜衡这才缓缓收刀入鞘,沉声道:“收队!清点人犯,报弟兄们的伤亡!”
众人收了刀枪,围拢过来。张贯也从山道上过来,衣袍上沾了血,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所幸不深。他手中劲弩仍攥着,箭囊里还剩十余支箭。
杜衡缓步走到周二壮尸身跟前,又斜睨了一眼王峻尸首,面色铁青道:“把这厮的尸首拖过来。”
仇默应了一声,招手叫两名军汉,将王峻尸首拖到道旁尘土里。
杜衡压不住胸中怒火,再次抽刀出鞘,咬着后槽牙,对着王峻那尸首连砍七八刀,直砍得皮肉翻卷、血肉狼藉。
宋毅在旁见他目露凶光,像是要失了分寸,忙抢上前一步攥住他手腕,急声道:“头儿!别砍了,都烂得不成样了!”
仇默也跨上一步,扣住他右肘,沉声道:“头儿,够了。”
杜衡两眼通红,血贯瞳仁,手里的刀当啷落地,一把攥住仇默的胳膊,低声发颤道:“先是马老栓,接着王得功,今日是周二壮……这一路到底要填进去多少弟兄!”
仇默垂着眼,喉头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
良久,杜衡才压下翻涌的血气,寒声道:“你害我弟兄,我便叫你死无全尸,曝尸荒野,连个囫囵身子都落不下!”说罢俯身拾起刀,转头对张贯道:“尸身拖去山沟里喂野狗,首级割了一并带去卫辉。”
吩咐完,只觉后背、双臂三处伤口一齐阵阵作痛,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在脚边尘土上砸出点点血印。
他咬了咬牙,先挪到周二壮尸身旁,蹲下身去细看。
只见周二壮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腹中血污狼藉,手中兀自紧紧攥着那杆浑铁长枪,指节都攥得发白。
杜衡伸出手,轻轻替他合上眼皮,沉声道:“寻块向阳的干爽地界,先权且埋了。削块木牌,把姓名籍贯写清楚,日后事了,再迁回滑县祖坟安葬。”
宋毅拱手应喏,转身带人去寻掩埋的去处。他左胳膊缠着破布条,腰间伤口还在渗血,走动间眉头不自觉拧成一团,却半句也没哼。
杜衡又扶着刀,一步步踱到四辆槛车前查看。
头一辆里周旺虽还强撑着镇定,只是眼神空洞,面无血色。
第二辆里赵坤缩在最角落,面无人色,浑身筛糠似的抖,嘴里反反复复喃喃道:“别杀我……别杀我……”第三辆里麻三歪在车板上,胸口一大片黑红血污,早已气绝多时。
第四辆里孙望缩在最里头,吓得面如土色,见杜衡目光扫过来,忙不迭砰砰磕头,带着哭腔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甚么都没说,甚么都没吐露啊!”
杜衡冷扫了他一眼,半句也不言语,转身踱到那被自己斩杀的大头领尸身旁。
仇默正蹲在尸首边搜检,他胸前背后各胡乱缠了一圈布条,血渍仍隐隐往外渗,见杜衡过来,抬手递上一枚木牌道:“哥儿,你看这个。”
杜衡接过腰牌,就着天光细细打量。
是枚三寸莲木牌,正面浮雕九品莲台,背面阴刻一朵全莲,形制周正,品级比周旺身上那枚高出半级,显是教中本地头目信物,只是并无半开莲花暗记,与香满楼劫案那封密信上的标记全然不对。
杜衡指尖摩挲着那枚木牌,眸色沉沉,转头吩咐道:“再去搜那王峻的尸首,看有甚么信物。”
仇默应了,起身过去片刻,复又持着一枚木牌回来,递与杜衡:“哥儿,你看这枚。”
杜衡接过腰牌,就着天光细细打量。
是枚三寸莲木牌,正面浮雕九品莲台,背面阴刻半开莲花,纹路精细,竟与香满楼劫案那封密信上的莲花暗记分毫不差。
腰牌顶端还刻着两个蝇头小字:“巡风”。
杜衡指尖摩挲着那枚木牌,眸色沉沉。
周旺身上那枚腰牌只刻莲台,这枚多了“巡风”二字,品级分明还高半级。
香满楼里递密信的内线,能直接与这等人物通消息,绝不是大茶壶一个跑堂的能兜得住的。
大茶壶虽死在这儿,楼里那条线,怕是还藏着更深的人物。
仇默在旁瞧得明白,低低道:“果真是这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