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斜睨了他一眼,使个眼色,压着嗓子道:“此事不宜声张,对外只说白莲教巡风使。回滑县,再料理这条线。”
正沉吟间,李长顺大步过来禀报道:“头儿,弟兄们清点过了。周二壮阵亡,三名军余皆带伤。白莲教匪死了二十五名,生擒三个,剩的都逃进山林了。人犯里头,麻三死了,周旺、赵坤、孙望三个都还在。”
杜衡命人将三个活口拖到跟前,踢了踢其中一人,沉声道:“说,今日带队的头目是谁?”
那活口浑身是血,哆嗦着道:“是……是田庆田爷,乃本教白马山分舵主,山上一应人马都归他调遣。还有一位王峻王老爷,是总坛派来的巡风使,此番专来接应劫囚。”
杜衡皱眉,又走到周旺槛车前,道:“周旺,你可认得此人?”
周旺往那尸首上瞥了一眼,面色灰白,点了点头道:“正是田庆。此人平日只在白马山坐镇,等闲不下山。此番亲自前来,足见上头对这案子的看重。”
杜衡又问那活口道:“白马山上如今还有多少人手?”
那活口道:“田爷带了三四十精锐下山,山上只剩十几个老弱看守。”
杜衡微微颔首,不再多问,沉吟片刻,对李长顺冷声道:“那些死了的教众割了首级用石灰腌了,麻三的也一样,至于那三个活口皆用绳捆了,一并押在麻三那车里,一并带到卫辉交差。死要见尸,省得府里上官问起来,没个凭据说不清。”
那三个活口见要将他们与死尸押在一起,登时吓得跪地求饶。
杜衡也不理睬,只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早已偏西,山影顺着官道越拉越长。
又扫了眼隘口两侧黑沉沉的山崖,沉声道:“此地不可久留。速速埋了二壮,半个时辰后拔队动身。天黑前务必赶到前面镇子投宿。”又转脸对仇默道:“王峻的首级你亲自盯着腌好,休要出半分岔子。孙望那辆槛车,往后加双岗看守,半步不许离人。”
仇默抱拳应喏,转身自去安排。
众人各自分头忙碌。
杜衡独自立在隘口崖边,望着白莲教余众溃逃而去的莽莽山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里那枚莲木腰牌,心下暗忖:大茶壶既已伏诛,香满楼里那根内线料也插翅难飞。
待回滑县,定要将这条暗线连根掘出,免致日后再生枝节。
正是:
白马山前血染红,锦衣将计破群雄。
可怜壮士埋荒草,留得腰牌证暗通。
且说杜衡一行在白马山隘口埋了周二壮,又将三个活口并麻三等人尸首同押一车,四辆槛车重新上了路。
此时日头偏西,众人带伤,走得慢了,直到天黑透了,才赶到前面一个镇子,寻了家客店投宿。
如此走了两日,方到浚县地界。
这一带地势平缓,驿道两旁尽是麦田,时方五月,麦浪滚滚,已有几分熟意。
谁想天公不作美,行至午后,忽然下起雨来。
雨势虽不大,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道路泥泞,众人淋得透湿,只得先寻了间客栈住下。
是夜宋毅左臂、腰间两处伤口经了雨水,当晚便发起烧来,烧得满脸通红,嘴里胡话不断。
仇默正没摆布处,找了店家问道:“此间可有郎中?”
店家摇头道:“这镇子小,只有一个赤脚大夫,住东头,这会儿只怕已经睡下了。”
正踌躇间,客店后院忽然来了一队粮车,十几辆车上麻袋摞得齐整,都印着“陆记”二字。
车队进了院子,自有伙计卸车喂马,忙而不乱。
为首的是个年轻妇人,头戴帷帽,面上笼着一层轻纱,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截白净的下巴。
她身边跟着两个老仆、一个管事的,另有四五个帮丁,举止有度,不似寻常商队。
那妇人进了店门,目光在杜衡一行人身上扫了一圈,见众人个个带伤、神色疲惫,又听仇默在那里问郎中,便微微驻足,对身旁管事的低声吩咐了几句,径直让小二领自己去二楼客房。
那管事的点点头,转身去了。
不多时,那管事的捧着一个木匣子过来,对仇默道:“这位军爷,我家夫人说,诸位军爷身上带伤,又淋了雨,怕是伤口要发作。这里有几味金疮药和退烧的药散,虽是寻常东西,聊胜于无,还请军爷收下。”
仇默一愣,接过匣子打开看时,里面果然有几包金疮药、两包退烧的药散,还有一卷干净纱布。他回头看了看杜衡。
杜衡这时正让李长顺为其换药包扎,听得动静,睁开眼道:“仇默,怎么回事?”
仇默将事情禀了。杜衡皱眉道:“萍水相逢,素不相识,怎好收人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