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太监暗暗称奇,心下甚喜,呵呵笑道:“好个标致知礼的娘子。你且近前来,让咱家再仔细瞧瞧。”如仙闻言上前,她虽是风尘出身,此刻却举止从容,礼数周正,竟不像青楼人物,倒似诗礼人家出来的命妇。
那石太监细细打量眼前人,又问了如仙家世,如仙垂首低眉,一一温言作答,良久石太监忽地叹了口气,唏嘘道:“昔年咱家也似你一般,老家遭了荒年,全靠咱家干爹带入宫中。虽说净了身,却也是感念苍天有幸、皇爷有德,给了咱这号废人一条活路,多了一个活法。”
说罢,他转首对一旁站立的李氏笑道:“大妹子,还是你命好啊,熬出了这么个好儿媳!”
李氏受宠若惊,忙福了一福,赔笑道:“公公夸赞,民妇怎敢当得。”
石太监哈哈一笑道:“咱家说你当得,你便当得!”顿了顿,他又转首看着如仙,眼神柔软了几分,柔声道:“咱家是个没了根的人,这一世注定无儿无女,今日一见你这丫头,倒动了个念头,咱家想认你做个义女,你可情愿?”
如仙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忙抬眼看向杜衡。
见杜衡在旁微微点头,她这才按下心神,盈盈拜下,道:“干父在上,请受女儿一拜。”声音清婉,礼数周全。
石太监大喜,忙亲手扶起如仙,又伸手入怀,取出一枚温润无瑕的羊脂玉佩递与她,道:“仓促之间没备甚么像样的见面礼,这枚玉佩你且戴着玩。往后若有什么急难事,只管让廷璋传话给咱家。倘若这小子日后敢亏待了你,你便去卫辉找咱家,咱家自当为你撑腰出气!”
说罢,又拉着如仙叮嘱了几句体己话,满面皆是难得的慈祥温情。
这认亲只在后堂小范围行了,并不声张,外间宾客鲜有知者。
看看日影西斜,石太监起身告辞。
杜衡一路恭送出巷,至僻静处,石太监忽地执住他的手,眼神意味深长,低声道:“咱家在滑县还要盘桓几日,你新婚燕尔,我不催你。五日之后,咱家自来寻你,有桩事与你计较。”
杜衡心头一凛,知他话里另有深意,忙叉手道:“公公厚意,属下谨记。”石太监哈哈一笑,登车自去。
杜衡回府,堂上依旧杯盏交错,红烛高烧,映得满院通明。
他穿过熙攘人群,正撞见后堂门帘微动,如仙正隔着满堂灯火遥遥望来。
两人目光交汇,皆觉心头一片踏实安稳。
大宴直吃到月上檐角,宾客们方才尽欢而散。
杜衡送罢众人,回至新房,只见合卺的两盏金杯已端正摆在案上。
红烛影里,如仙早已换了一身薄薄的海棠红销金寝衣。
云鬓半亸,懒懒坐在床沿,葱白指尖轻绞着一方鸳鸯绣帕。
听得推门脚步声,她抬眸嫣然一笑,两颊带着几分微醺的酡红,眼波流转,低声嗔道:“官人怎么才来。”
杜衡反手闩了房门,就着摇曳烛光凝望她,只觉烛影摇红,玉人如画。
那一颦一笑间的旖旎风情,比白天堂前拜堂时更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娇媚。
他取过合卺杯,走至床前与她手臂交挽,各饮了半盏。
酒入欢肠,如仙眸中水光潋滟,娇躯微颤,浑身已散出一阵软绵绵的幽香。
灯下看美人,倍觉旖旎。恍惚间,眼看红妆娇妻,杜衡只觉似故人当前,又似梦境成真,不禁湿了眼眶。
如仙见他这般痴痴模样,心中又是甜美又是怜爱,伸出玉臂轻轻一拽,将他拉入罗帷。
二人顺势倒在鸳帏之上,如仙侧着脸儿,吐气如兰,气息微促,嗔昵道:“傻子,痴痴地看甚么呢……”
正是:
祖宅重归焕旧光,华堂吉庆纳红妆。
六六大顺谐良匹,双双交拜答祖堂。
太监怜才收稚女,弟兄推分仗刚肠。
更有张姬充簉室,一门和顺乐无疆。
喜宴初阑,密期又至。石忠五日后所为何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