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阿阳把我堵在楼梯拐角。
“文哲。”他压低声音,眼睛左右扫了扫,“你昨晚在家,干什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露:“什么干什么。睡觉啊。”
“睡觉?”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昨晚,听见你家里有女人的叫声。”
“你下楼了?”我盯着他。
“没……”他愣了一下,“我就在我屋里听见的。”
“你屋离我家隔着一层楼板。”我扯了扯嘴角,“这楼隔音有多差,你又不是不知道。隔壁老赵家的电视,我不也天天听?你凭什么说是我们家。”
“就是你家!”阿阳急了,声音都扬起来一点,又赶紧压下去,“就在我楼下,那声音……又浪又大,叫了半宿。我他妈听得真真儿的。”
“你真听真了?”我看着他,“你要真听真了,怎么不下来看看?楼道的声控灯那么灵,你一下楼,灯一亮,光就从我门缝底下透进来。我昨晚在客厅坐到后半夜,门口亮没亮过,我会不知道?”
阿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我赢了。他没下楼。他就在自己屋里,隔着楼板听了个响。
“我……”他憋了半天,忽然把心一横,凑到我耳边,声音又热又抖,“文哲,你妈不是在家吗?你别告诉我,你把你妈……你把她……”
他没说下去。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喉结上下滚。那个没说完的词,悬在我们中间。
他以为我把她干了。清醒着的她。
“想什么呢。”我嗤笑一声,“我妈回我外婆家修养去了,这两天不在家。”
“啊?”阿阳愣住了,“李阿姨不在?那昨晚是……”
“我约的。”我装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上门的。”
阿阳的眼睛“唰”地亮了,像两条通了电的灯管。
“我操。”他往墙上一靠,脸上那种表情我太熟了——馋,兴奋,羡慕,全搅在一起,“多少钱?什么货色?”
“不便宜。”我含糊带过,“就……那样。”
“有联系方式没?”他抓住我的胳膊,“我也叫一个。我他妈……”他压低声音,喉咙滚了滚,“我都憋了多久了。我家里那药早没了,你那海外路子,我又没有。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天天晚上硬得睡不着。”
“约不了。”我摇头,“人家挑客。学生不接。”
“那你……”
“我谎报年龄了。”我编得面不改色,“看着成熟。”
阿阳的眼神黯了一下,随即又亮起来:“那……那药呢?你不是还有剩的吗?”
我看着他。他像个讨糖的孩子,眼睛巴巴的。
“药……”我沉吟了一下,“剩不多了。不过,可以给你点。”
“真的?!”他差点蹦起来,“文哲,你是我亲哥!”
“回头给你。”我拍了拍他的肩,“别在这儿嚷嚷。”
“行行行。”他压低声音,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搂着我的肩膀往教室走,“那周末,周末行不?我周末找机会……”
“再说。”我把他推进教室。
坐回座位,我后背的衣服已经汗湿了。
阿阳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压低声音跟我描述他憋得有多狠。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药给他。他拿了药,就会对柳阿姨下手。他下手,我就又多了一个把柄。
楼上的柳阿姨,也该轮到她了。
晚上放学回来,妈妈在厨房做饭。屋里已经没了昨晚的气味,只有饭菜香。她听见我进门,回头喊:“小哲,洗手吃饭。”
我应了一声,先去客厅看了一眼沙发。
那片印子还在,浅得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