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没有永恒。
世界树公司,这个曾经垄断了泰坦物质研究、掌握着人类最尖端武装力量的超级企业,从云端跌落进泥潭只用了不到两百天。
或许这里的一切都和过去没有不同,研发部的科学家们依旧努力,武装部的安保人员尽职尽责,就连经营组织的那些金钱至上的精英人渣们的手段也并没有变弱,依旧是资本市场最野性、最野种的饿狼。
但只要分析员走到了他们的对面,他们的结局就不会太好过。
没有人能说清这个神秘男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他曾是安保部最锋利的刀刃,是槲寄生空间站唯一的幸存者,是海姆达尔部队的灵魂与大脑,每一次带队解决危机,绝境突围,力挫强敌……天启者们那些足以载入史册的战役背后都站着这个永远冷静、永远运筹帷幄的身影。
当年董事们以为他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而直到棋盘掀翻的那一天,他们才惊觉他体内那并不显山露水的惊天能量。
就在半年前,罗森兰的柠檬果林深处,一场婚礼悄然举行。
分析员与茉莉安·安德烈奥蒂的结合,表面上是两个相爱之人的终身缔约,但在资本的望远镜里,这场婚姻的意义远比爱情宏大,它意味着海姆达尔部队的传奇人物与当地最强大的区域性军火世家阴极科技正式合流。
安德烈奥蒂家族那些沉睡了百年的渠道、人脉、私有武装与分析员掌控,跨越三大洲的贸易网络在一纸婚书之后,尽数合流,成为了一股无可抵挡的强大力量。
茉莉安卸下了绷带,却握住了家主的权柄。
她的紫瞳里再没有自卑的阴翳,只剩下化身为鹰的锋芒。
夫妻二人并肩立于罗森兰的悬崖之上时,连海啸都要为之让路。
紧接着便是雪崩般的连锁反应。
里芙带着她的绝强战力第一时间宣誓效忠;辰星背后的姬姓家族悄然转向;凯茜娅的情报网如同蛛丝般铺向旧东家的每一道裂缝;芙提雅的专利技术、猫汐尔的芬尼亚小队、肴的物流干线……那些曾经在世界树旗帜下各自为战的天启者们,如今像百川归海一般,汇聚进了分析员新立的门户。
一个跨国贸易与军工复合体在半年内拔地而起,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抵住了世界树的咽喉。
没有硝烟,没有并购大战,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商战。
资本是最诚实的野兽,它只追随强者。
当投资人发现世界树的财报里再也找不到那个能扭转乾坤的名字时,撤资的浪潮便再也无可阻挡。
董事会的紧急声明、高管们苍白的保证、经营状况一切正常的官方通稿……一切抵抗的手段在雪片般飞来的抛售单面前都脆弱得像浸了水的纸。
直到最后的致命一击到来——被朔州政府的铁拳砸中,宣判为声誉不良企业,股市停盘66天之久后,世界树这棵曾经遮天蔽日的巨木便从内部开始朽烂,枝叶凋零,根脉干涸,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半死不活的躯壳。
就像罗马失去了凯撒,盛唐失去了秦王,苹果失去了乔布斯……世界树失去了分析员那一刻,它的最终结局便早已写定。
于是在这个深秋的午后,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驶过了旧城区的长街,在世界树总部大厦的楼下缓缓停稳。
裹挟资本巨浪的新王带着他的后宫们,回来送旧主最后一程。
车队还没停稳,世界树大厦门口的黑压压人潮就已经跪了下去。
不是那种客气的、象征性的礼貌欢迎,是整整齐齐、训练有素的五体投地——数百名身穿黑西装的员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旋转门前一路跪到广场边缘,额头贴着地砖,声浪掀翻了半条街:
“恭迎世界树分爷荣归故里!世界树全体员工,恭迎分爷回家,分爷天纵英才,天下无敌!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资本游戏有时候就比那最脑残的歪嘴龙王短剧还要疯狂——或许没有人想要挽救注定消亡的世界树,但在即将登基的资本新王面前留下好印象,说不定能在未来的某天在新企业里某个好差事,总是值得这些职场卷王们用尽自己的手段和尊严。
和分析员这几年来见过的那些人情冷暖别无二致。
山呼海啸中,车门打开,故事的主角从车里钻了出来。
一米九几的魁梧身板,古铜色的皮肤在深秋的阳光下亮得晃眼,完美的肌肉线条被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休闲衫松松垮垮地兜着,椰子树和火烈鸟的图案在灰蒙蒙的旧城区显得格格不入。
下身是一条沙滩大裤衩,脚上啪嗒啪嗒踩着一双人字拖,指甲上还沾着罗森兰白沙滩的沙。
太阳镜往鼻梁上一架,那架势哪像是回来给老东家送葬的,分明是度假村里刚抽空过来遛弯的豪门大少。
他身后,车队还在陆续停靠,隐约能看见车窗后一张张或美艳或清冷的容颜——他的后宫们正隔着玻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出闹剧。
一个中年男人几乎是从跪着的人群里滚出来的。
他小跑着凑到分析员身边,脸上的笑容堆叠得像发酵过头的面团,腰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
手里的雪茄早就备好了,火机咔哒一声蹿起火苗,双手奉上:
“分爷!您可算来了!小的炜炜,您叫我炜仔就行!分爷一路辛苦!分爷气色真好!分爷这身行头真是引领潮流!分爷您抽烟,这是古巴直供的……”
分析员叼着雪茄,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雾,眯着眼打量了他两秒。
“你是哪个?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哎呀,分爷您贵人多忘事!小的以前负责公司战斗机甲设计这一块……都是公司的边缘产业,自然没资格见您老人家啦!现在不一样啦!现在小的是接待专员,专程在此恭候分爷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