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泽用余光去瞧她。
那女奴跪得标准——背直,肩平,一动不动,连脑后的马尾都几乎没有抖过。
她垂着头,脸隐在暗处,像跟这房子长在了一起,是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莉泽越看越难受,越看越觉得这屋里静得发慌,现在屋里有两个人了,反倒比一个人的时候更静。
她憋了半天,试探着说:
“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贱奴不渴。”446立马往下躬身,看起来像是要趴伏到地面上去,“料理好自己是贱奴的本分,主人只管用便是。”
莉泽哽住了,她抛出的话头,又掉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冒了个泡,沉掉了。
她心想,你跟殿下,可不是这么说话的。
于是,莉泽不肯开口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个坐在床上,一个跪在墙根。日头一点一点地偏西,光把屋子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莉泽坐在暗的那一半里。
门外也已经暗下去了,那抹淡金色,始终没有出现。
莉泽终于撑不住了。
446口中“只管用”三个字,像是三根针,又扎进了她手心那道伤口里。
用,女奴是拿来用的。
那用之外呢?
用之前,用之后——那些没有人用她们的时候,被用的人,日子是怎么过的?
殿下的将来,殿下的现在,也是这样吗?
她想知道,她得知道,话便自己出口了:
“446,女奴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次,446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久到莉泽以为这女奴没听见,或者不想答。她正要再问,暗处里,446出了声:
“女奴,就是个物件。物件的日子,就是等着,被用,用完了再等着,直到被用坏,换一件再用。”
莉泽听得似懂非懂。
她不是女奴,她没见过那些东西,穷极她最险恶、最黑暗的想象,她也想不到那些东西。
所以整句话里,她只抓住了一个词。
“用坏?”
446没有解释。
或许她觉得,沉默就是最好的解释。
在这片沉默里,莉泽打了个寒颤,可她又似乎从哪,抓住了一点温度:
“可是,你?”
446还活着,她跪在这里,背挺得笔直,跪得这样标准。她在宫里这样久了,她没有被用坏。
“主人。”
446抬了眼,莉泽这侧i第一次看清了那双青蓝眼尾上挑、像是一潭深水的眼睛。
“贱奴早就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