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一点一点地移,阳光从桌案上,移到地上,移过她的脚。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莉泽猛地抬头,门开了,一件黑裳飘进来,紫色的头发——是446。
莉泽眨了眨眼。
没有其他人了。
只有446。
“殿下呢?”她急急的问,眼还在往门外看,竭力找着那抹淡金。
446急走几步,面对她屈膝跪了下去,流畅得像水淌过石头——膝盖落地,没有声音,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恰好低到看不见脸的高度。
“陛下传召568,她去主殿了。”
莉泽的脑子嗡了一下。她咬紧嘴唇——早上咬破的地方刚结痂,这下又渗出血来。
“殿下自己?”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砸,“你怎么不陪殿下去?他找殿下干嘛?他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是不是又要——”
问题自己断了,莉泽问不下去,446静了一小会,像是在确定莉泽说完了,这才开口。
“陛下只唤了568。”这女奴垂着眼,“没有传唤,贱奴是不好进殿的。”
“至于陛下的意思……贱奴不知道,贱奴不配猜,更不敢猜。”
莉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掉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冒了个泡,沉掉了。
她抓了抓头发。皇帝,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从记忆里浮出来,白布一样正正地对着她。她心里一阵发冷,不敢再往下问,只好抓住另一个问题:
“你今天说带殿下转转,是去哪了?”
“回主人,贱奴带568去了奴栏。”
“奴栏?”
“是贱奴们平常住的地方。”446解释,“不挨操的时候,贱奴们都在那候着。”
一个画面从莉泽脑海中浮出来——几根篱笆扎成一圈,里面跪满了一排排的446。一个挨一个,垂着头,一动不动,从栏这头排到栏那头。
她的手抽搐了一下,手心被簪子扎破的地方,猛地一疼。
“殿下……以后要住在那?”
“568是主人的。”446的头垂得更低,“主人想让贱奴住哪,贱奴就住哪。”
“不用去……”莉泽喃喃,她紧紧盯着446,生怕这女奴又冒出什么别的话来。446没反应,她这才放松了些:“好,好。不用去……”
说完,她沉默了,446跪着,低垂着头。
莉泽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时间在两个人之间,一点一点地变稠。
不知道过了多久,莉泽才惊觉——446还跪在自己面前。
这个女奴,从进门起,就一直这么跪着,她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莉泽的嘴张了张,身子扭了扭,鞋在地板上磨了一下。
她想起来,把446搀起来,可另一个念头又冒上来:这女奴活该跪着,谁让她折辱殿下。
她腾地站起来,坐不下去了——怎么能让一个人,跪在自己面前。
她绕开446,坐到床边去。
446没抬头。她膝行着,往后退,悄无声息地跪进了墙边的阴影里。
两人之间,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