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看唐星河。目视前方,步伐稳定,脸上的表情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但她轻轻翻过手,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
像是试探。
唐星河直接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一缩,然后放松了,五指嵌进了他的指缝里。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走了一路。没说话。
南疆夜晚湿润而温热,空气中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混合气息。
远处的蛊族聚居地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像是一把黄色的碎星撒在了山谷的底部。
虫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匝匝的,汇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背景音。
到客栈的时候,阿蛮正在一楼柜台后面算账,面前堆了一叠竹简和几串蛊族特有的贝壳算筹。看到两人进来,她抬了抬下巴。
“回来了?楼上收拾过了,换了新的被褥。”
“多谢。”
“晚饭要不要?今天炖了山菌灵鸡汤,补气养血的。”
唐星河看了静姝一眼。
“要。”静姝说,“两碗。”
阿蛮转身进了后厨。
不到片刻功夫端出来两个粗陶大碗——深褐色的汤底,里面浮着切成块的灵鸡肉和好几种叫不上名字的菌菇。
蒸汽裹着浓郁的肉香和菌香扑面而来,鲜得唐星河差点咬到舌头。
唐星河和静姝在角落的桌子旁坐下,面对面喝汤。
连续忙了三天——纹刻阵旗、布设阵法、见月骨婆婆、陪月瑶训练——身体有化神的底子撑着不觉得累,但精神上那根弦确实绷得太紧了。
热汤下肚的时候,唐星河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轻微地往下沉,像是有人在脊背上按了一下,终于被允许靠在椅背上。
静姝喝汤的姿态比唐星河优雅得多——即使用的是粗陶大碗和蛊族的木勺,她端着碗的动作依然端正,嘴唇贴着碗沿的时候微微侧头,一口一口地啜。
汤汁在她的唇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油光,她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然后继续喝。
唐星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她感觉到了唐星河的目光,抬起眼。
“看什么?”
“看你喝汤。”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的耳尖红了一点。低下头继续喝汤,没再理他。
上楼。
客房确实收拾过了。
被褥是新换的,散发着被太阳晒过的干燥草木味。
窗边的竹帘被放下来了一半,外面蛊族聚居地的灯火透过帘缝洒进来,在地板上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光线。
唐星河去灶房打了热水,提回来倒进角落的铜盆里。
“你先洗。”
静姝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正在拆头上的碧玉簪。
她没有用储物袋或法术——用手拆的,一根一根地从发间抽出簪子和发带。
唐星河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意识到她在有意地——放慢。
碧玉簪从高束的马尾中被抽出来的时候,墨色的长发像一匹被解开束缚的绸缎,从她的头顶倾泻而下,沿着她的后背流淌,一直垂到了腰际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