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星河笑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绛红与玄墨,火与夜。
唐星河比她高出小半个头。
她仰着脸看他,高束的马尾从头顶垂下来,发尾扫过她的腰际。
赤金链端的红玉髓珠子在她耳畔轻晃,映得她半边脸笼了一层浅浅的红。
唐星河抬手,帮她把左肩上的暗金流火纹绣带正了正。
指尖从她肩头滑过的时候,隔着绛红锦缎,能感觉到她肩骨的弧度——削薄,但绝不脆弱。
“走吧。”唐星河说。
她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出了客栈。
门外,南疆的晨雾正在散去。
日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斜斜地刺下来,打在唐星河和静姝的身上——一团玄墨和一团绛红并肩走在蛊族聚居地的石板路上,像两柄被抽出鞘的剑。
路上遇到的蛊族人都在看他们。
目光混合着敬畏、好奇、艳慕和某种说不清的期待的复杂眼神。
这五天里,唐星河和澹台静姝的名字已经在蛊族人之间传开了——那个布下了净火阵法、让紫雾退了的外来修士,和他那个出手时能让半边山头都烧起来的妻子。
唐星河和静姝走到了十万大山入口石门的时候,营地方向来了一行人。
打头的是顾倾寒。
孤月峰峰主——凌霜道人——顾倾寒今天也换了战装——纯白剑袍换成了银灰色的紧身剑服,长发用一根银簪束成了低马尾,腰间挂着她那柄通体银白的本命法剑。
她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一样——脊背笔直,步伐均匀,冷得像一截移动的冰柱。
她身后跟着苏雁晴。
药王谷的碧落仙子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短打劲装,裙摆收短到了膝盖以上方便行动,腰间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药葫芦和竹筒。
她的脸上还是那个温和的笑,但眼底多了一层以前没见过的严肃。
再后面——
十三个人。
十二名身着雪白剑袍的天剑宗弟子,和一个穿着铁灰色长袍的高大男人。
他们排成两列,站在营地中央的石板两侧,笔直如松,沉默如石。
每个人的腰间都悬着一柄制式统一的长剑——剑鞘是哑光的白漆,不反光,不招摇,但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柄剑里封锁的灵力强度。
十二柄剑,十二个元婴修士。
其中至少四个是元婴后期。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铁灰色长袍,身量极高,比唐星河还高出半头。
唐星河的视线从他的脚开始往上扫——黑色的战靴,铁灰色的袍角没有任何纹饰,腰间没有剑。
他不挂剑。
因为他自己就是剑。
他的脸像是用铁水浇铸出来的。
高颧骨,深眼窝,下颌线硬得能割人。
一双窄长的眼睛嵌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瞳仁是极浅的灰色,几乎看不到情绪。
像是有人把喜怒哀乐从他的瞳孔里整个抽走了,只剩下一面空白的铜镜。
玄鹤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