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情绪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一点地磨灭了。
现在剩下的,只有一种比痛苦更深的东西——麻木。
心死了。
大半的心都死了。
只剩下最后一点活着的部分,维持着最基本的功能:不让体内的东西泄露,不让这个世界的修士再去承受这些东西。
唐星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盘腿坐了下来。在她对面。一丈的距离。
“你说你没见过干净的灵魂。”唐星河说,“那我就让你多看一会儿。”
她的右眼里,金色的光又晃了一下。
“……为什么?”
唐星河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他认为最诚实的回答。
“因为你撑了这么久,我觉得你至少值得有人坐在你对面说说话。我做不到你这种程度,但不妨碍我献上对你力所能及的尊敬。”
她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闭上了。右眼里最后一丝金色被紫色淹没——她的意识又沉了下去。短暂的清醒消耗了她太多。
她的头慢慢地垂了下去。白发从两侧滑落,重新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呼吸恢复了那种极慢的、带着颤抖的节奏。
唐星河坐在她对面。
没有动。
心里在想。
用清除静姝心魔之劫的方式清除封印者的心魔之劫,不,是心魔之海,是不可能的了,赵日天来了都不行。
但心魔之气伤不了他,而且他也不会产生心魔之劫。那不就表示他才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完美”的容器。
如果她体内的那些东西——那片由无数心魔之劫汇聚而成的海洋——能被转移到他体内呢?
心魔之气伤不了他,他的灵魂会排斥它们,在这古树封印内它们也跑不了。
理论上,那些心魔之劫进入他的身体之后,会被他的灵魂的“完整性”逐渐中和、分解、净化。
理论上。
但那片海洋的规模——
唐星河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不是一口气能做完的事。
还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她清醒的时间更长。需要她的信任。
至少信任到愿意尝试。
唐星河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走。”对着那个垂着头、被白发遮住了脸的身影说。“就在这里等你醒。”
她没有反应。
唐星河没有注意到——她的呼吸频率变了。从刚才的极慢极浅,变成了稍微——只是非常非常微弱的稍微——深了一点。
唐星河坐在法器空间里。坐在一片被心魔之气腐蚀了万年的残破山谷中。坐在一个承受了这个世界所有没有归属的心魔之劫的女人对面。
唐星河掌心贴着膝盖。
掌心的热度在暗紫色的寒气中缓慢地向外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