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欣。”沈清禾的声音降到了和林嘉欣同一个音量级别,嘴唇的开合幅度小到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在说话。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管有没有,你要替我保密,这是我的私事。”
林嘉欣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钟。
三秒钟里沈清禾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不是铁板一块的那种僵硬,是经过了瞬间的内部决策以后输出的、稳定的、不可动摇的平静。
林嘉欣在那三秒钟里读到了三个信息。
第一,沈清禾没有否认。
第二,沈清禾没有承认。
第三,沈清禾在说“不管有没有”的时候用的是这四个字而不是“没有”这两个字。
“你脑子清醒点。”
林嘉欣的目光从沈清禾脸上移开了,重新看向了食堂前方打菜窗口那面白瓷砖墙。
“你是中院法官。”声音里的节奏慢了下来,从刚才快速交叉询问的节奏切换成了一种类似于在说一件很远但很重要的事情的缓慢语调。
“你公公是刑满释放的,行贿罪,判了五年,前科人员的直系家属是法官,这个组合本身就已经够敏感了,如果再出了别的事,纪检监察那边查下来。。。。。。你出了事我救不了你,院里任何人都救不了你,你自己比我清楚法律后果是什么。”
沈清禾没有说话。
右手的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搓了一下西裤裤缝的布料。
“而且你公公那个人。。。。。。”林嘉欣像是想补充什么,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改了一个方向。“算了。”
食堂里有人把不锈钢餐盘放到了回收处的铁架子上,金属碰撞的哐当声在空间里回荡了两三秒钟才消散。
林嘉欣端起了酸辣汤的碗,碗沿凑到了嘴唇前面,喝了一口,汤面上飘着的红油和醋的酸味在嘴唇和碗的空隙间蒸出来一小缕白气。
放下碗。
“不过说实话。”
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度和刚才质问时的冷锐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近乎于调侃的松弛。
“你最近的气色确实好得吓人。”
沈清禾偏过头看了林嘉欣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
两秒钟的静默里面有太多东西在那段四十厘米的空气中间来回折返了好几趟,但没有一样东西变成了声音。
“上午那个房产案你看了没有?”沈清禾先开的口,声音恢复到了正常的交谈音量,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二审上诉的那个,双方对房产增值部分的分割方案分歧很大,一审判的比例有点问题。”
“看了。”林嘉欣重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麻婆豆腐,筷子的力度不太稳豆腐在筷子尖上晃了一下差点掉了又被夹紧了。
“一审那个法官是新来的吧?增值部分的计算基数都搞错了,用的是购房时的合同价而不是首付加贷款已还部分的实际出资额,这种基础问题怎么过的庭前会议。”
“所以才发回重审了。”
“不发回才怪,这案子你接了?”
“分到我手上了,下周排庭。”
“原告代理律师是谁?”
“好像是恒辉的。”沈清禾说到这个律所名字的时候停了不到零点三秒钟,恒辉律所,陆明远的律所。
“我还没看代理人信息,明天看卷宗的时候再确认。”
“恒辉的啊。”林嘉欣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但没有继续在这个点上停留。“那你注意回避的事,万一代理人跟你有利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