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当然知道,沈法官什么不知道。”
那句话说得很轻很随意,夹在咀嚼麻婆豆腐的动作之间,语气里有三成调侃三成无奈四成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
沈清禾没有接这句话。
低头吃了两口米饭。
米饭已经有点凉了,饭粒的表面失去了刚出锅时的水润光泽变得有些发硬,嚼起来不太黏但也不至于散。
两个人后面的十五分钟里聊的都是案件和工作,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和节奏,和食堂里其他所有端着餐盘讨论当事人资料和证据清单的法官助理们没有任何区别。
十二点四十分,林嘉欣端着餐盘站了起来。
“我下午一点半有个提审,先走了。”
“嗯。”
林嘉欣把椅子推回了桌下,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清禾。”
“嗯?”
“保重。”
说完转身走了。
高挑的背影在食堂的日光灯管下面拖了一条不长不短的影子,走到回收处把餐盘放进铁架子里,然后从食堂东侧的出口走了出去。
沈清禾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出口转角的墙壁后面,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碗里剩的最后几口米饭。
【她猜到了。】
筷子在碗底搅了两下把最后几粒饭粒拢到了一起。
【不是猜到了,是确定了。】
把最后一口饭送进了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端起汤碗把剩的小半碗紫菜蛋花汤喝完了。
起身,端餐盘,走到回收处放下,然后从食堂的电梯上了一楼大厅换乘去四楼的电梯回到了民事庭的办公区。
走廊里很安静。
午休时间大部分人不是去了食堂就是在办公室里趴着补觉,走廊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人经过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绿色常亮灯在发光,沈清禾的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浅灰色地砖上面。
“嗒、嗒、嗒”的声音触发了离她最近的一盏声控灯“啪”地亮了起来,白光笼住了她的身影往前走三步又触发了下一盏灯,身后的那盏在延时三十秒以后自动灭掉了。
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一张实木办公桌、一把黑色皮面转椅、一个三层的文件柜、一个挂着法袍的立式衣架、一台台式电脑和一台打印机,窗户朝南,百叶窗半开着,四月下午的阳光从百叶窗的叶片缝隙里切成了一条一条的光带投射在办公桌面上,光带和阴影交替的纹理像条形码一样印在了摊开的卷宗封面上。
关上门。
走到办公桌前面坐下来。
转椅的皮面在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嘎吱”,靠背往后倾了几度然后被弹簧拉回了直立位置。
桌面上放着三份待阅的卷宗、一杯早上泡的已经凉透了的枸杞红枣茶、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一个装了半包抽纸的纸巾盒,还有一个朝下扣着的相框。
沈清禾没有先看卷宗。
拿起了手机。
右手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点开了银行APP。
输入密码。
进入了账户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