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啊。”爸爸夹了块排骨啃着,“你平时不是最不爱请假吗?”
“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郑强在桌子另一头嚼着黄瓜,没接话。
筷子在碟子里夹了一下,放到自己碗里。
动作很慢。
很稳。
像在自己家吃饭一样自在。
爸爸跟他聊起了建材行情,最近钢材涨了、沙子供应紧张,郑强接了几句说他以前在工地干过了解一些。
两个人聊得投机。
爸爸居然笑了两声,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放松的笑。
我埋头吃饭。右手握筷子的手心全是汗。筷子在排骨上滑了一下没夹住,掉回盘子里“啪嗒”一声。三个人都看了我一眼。我说手滑了。
妈妈给我夹了块排骨放碗里。
她的筷子经过郑强面前的时候停了半拍,然后绕过去,把排骨放到我碗里。
她的动作很自然。
但我注意到她在绕过郑强那半拍里眼睛往他那边瞟了一下。
我假装低头吃饭,眼角余光扫向妈妈的手。
我看见她缩回去的那只手在抖。
指甲在桌布上点了点、指尖细微的颤着,像一根被弹了一下的琴弦还没完全静止,她飞速瞥了爸爸一眼,爸爸正端着酒杯跟郑强说“你这个酒量可以啊”,没看她,她把筷子伸向身前那盘青菜,夹了一根放进嘴里。
她的嘴唇在颤。
她没有咀嚼,而是含着。
那根青菜在她嘴唇之间探出一截绿头,她没咬下去。
上下唇微微开合着,像在忍耐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过去。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吞了口唾沫,嘴角的肌肉绷了一下,然后她才开始嚼那根青菜。
嚼了两下就咽了。
像是嚼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掩护。
我趁众人不注意把屁股往后挪了挪。我个子矮。微微低头,视线越过桌沿,就能看见桌下的光景。
郑强的右脚伸着。
穿着爸爸的旧拖鞋。
那只脚很大,黝黑、粗糙、脚背上青筋凸起、脚趾粗短、指甲盖厚而发黄,一只干过十年工地又在牢里踩了五年水泥地的脚,这只脚正贴着妈妈的小腿。
他的脚背沿着她小腿内侧那截光裸的皮肤,从脚踝往上,在光洁嫩白的皮肤上,缓慢地刮蹭。
脚背上粗硬的毛发刮着她的皮肤,她的小腿肌肉随着他每一下摩挲微微收紧又松开,像被电流一小股一小股地打着。
他摩了一会儿。脚趾往下探。他的大脚趾和二脚趾,粗壮的、指节上长着硬茧的,夹住了妈妈左脚那只棉拖的鞋面,往下一拽——
拖鞋从她脚上脱落,“啪嗒”,轻声响在地板上,妈妈的肩膀明显一缩,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叮——”
爸爸转头。“怎么了?”
“手滑。”妈妈的声音稳得不像话。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
爸爸“哦”了一声,继续跟郑强聊。
桌底下。
妈妈的左脚没了拖鞋。
赤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