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象牙白衬衫。
制服冬裙。
肉色丝袜。
黑色低跟皮鞋。
低马尾扎得一丝不苟。
淡妆。
豆沙色唇膏。
她看起来跟每天走进检察院大楼时一模一样。
冷的,端庄的,从容的。
没有人会看得出这个女人几天前赤裸着跪在一个杀人犯脚边舔他的肛门。
没人会注意到在妈妈制服外套的左右胸口位置,各有一个微微的环形凸起,很小的,像两颗扣子嵌在布料底下,可那不是扣子,扣子在中间,这两个凸起在偏左和偏右的位置,是乳环,银色铁环穿过乳尖之后,在薄薄的制服布料下,硌出了两个圆。
郑强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他穿着爸爸的白衬衫,塞进爸爸的深色西裤,皮鞋,没系领带,领口敞着两颗,露出黝黑粗壮的脖颈和锁骨,他的左腿翘在右腿上,胳膊搭在旁听席椅背上,像在电影院看一场不太精彩的电影,三角眼扫过法庭,嘴角歪着。
审判长敲了法槌。
“现在开庭。”
书记员起立宣读法庭纪律。合议庭成员翻阅卷宗。辩护律师准备质证。
然后妈妈站起来了。
她的双手放在公诉席台面上。手指并拢。指甲修剪整齐。左手的无名指空着。指尖的灯光下没有戒指反光。
她清了一下嗓子。
“审判长、审判员。本案被告人顾阮,男,四十岁,市建材公司经理。”
她的声音,冰冷,清亮,从胸腔底送出来的共鸣,每一个字都有清晰的起音和收音,没有多余的气息,没有犹豫,像一把刀。
“被告人顾阮长期冒用其发小郑强的身份,在辖区内实施多起故意杀人及强奸犯罪,并将罪名嫁祸于郑强,导致郑强含冤入狱数年。”
爸爸的手铐响了一声。链子晃了。他的手攥了一下。松开了。
“被告人顾阮与被害人郑强系同年生人,自幼相识,关系密切。被告人顾阮因长期嫉妒郑强,蓄意盗用其身份实施犯罪,导致郑强背负前科、流离失所、东躲西藏多年。最终郑强在极端绝望之下实施了最后一次犯罪,被警方抓获入狱。而被告人顾阮则始终以无辜者身份逍遥法外。”
她翻了一页卷宗。
“直至近日,郑强刑满释放后,因其身份在被释后仍持续被系统标记,公安机关在例行核查中发现了身份冒用的线索。经我方会同公安机关深入侦查,现已查明。”
她抬起头。直视被告席。目光冷冽,像两支箭,射在爸爸的脸上。
他的嘴唇颤抖着。
妈妈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从被告席移回公诉台上的卷宗。翻页。继续念。
“已查明,被告人顾阮利用与郑强体貌特征的近似性,以及早年曾办理过临时身份证明的便利,实施了系统的身份盗用。以下为控方出示的第一组证据。”
她念了起来。
一项一项。
证据链。
时间线。
笔迹鉴定。
模糊的监控截图。
一份十五年前的临时身份证明复印件,上面的照片已经看不清,模糊到可以是任何人,可妈妈在念,“经鉴定,该证明上的照片与被告人顾阮面部特征吻合度达百分之七十八”,百分之七十八,这个数字有多荒唐,可在妈妈的声音里它听起来像铁证。
旁听席上的法学院学生在记笔记。记者在拍照。法律援助律师在翻材料。
爸爸的嘴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