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羞涩的红。
是屈辱与震惊交织在一起的、滚烫的红。
邢夫人低下了头。
书房里又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子被微风吹得“沙沙”一响,能听见香炉里的香丝燃尽时极细微的“嗞”一声。
邢夫人盯着自己搁在膝头上的双手。
帕子已经被攥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布条。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此刻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
是贾赦。
是这些年所有的贾赦。
新婚那年的贾赦,还算客气,虽说对续弦的妻子没什么真情,至少面子上过得去,夫妻该有的体面都有。
后来的贾赦,搂着嫣红在大花厅上喝酒听戏,邢夫人端着茶过来,贾赦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你去歇着吧,这儿不用你了。”
再后来的贾赦,半年不进正妻的屋子一回,邢夫人有一次鼓足了勇气去主院请安,正撞见贾赦搂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鬟在廊下亲嘴,邢夫人站在月亮门那头看了几息,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在石榴树底下坐到了天黑。
前几天的贾赦,书房里那一嗓子吼。“你去找凤丫头!”
这便是自己的丈夫了。
这便是邢夫人嫁了半辈子的男人了。
为这样一个男人守身,为这样一个男人独守空房,为这样一个男人忍了多少年冷落。
如今这个男人闯了祸,把正妻推出来擦屁股,推到了一个年轻权贵的面前,推到了一个要她“拿出诚意”的虎口面前。
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响了。
像是一根绷了很久很久的弦,终于断了。
断得干干脆脆。
邢夫人慢慢地抬起了头。
看着赵承渊。
赵承渊就坐在那里,那双星目平静地回望着邢夫人,嘴角依然是三分似笑非笑的弧度,既不催促也不施压,仿佛只是在等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谜题揭晓。
邢夫人的视线与赵承渊的视线对上了。
四十岁的妇人,被冷落了十几年的正妻,眼中此刻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干涸已久的、近乎灼烫的复杂光芒。
“世子爷想要什么诚意?”
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退缩。
赵承渊看着邢夫人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
不是笑,是满意。
赵承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压迫感,八尺有余的身量从官帽椅上起身的那一刻,书房里的空间仿佛缩小了一半,邢夫人坐在客椅上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赵承渊的脸。
赵承渊绕过了黄花梨大书案。
步子不快,皂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
每一步都踩在了邢夫人的心跳上。
走到了邢夫人面前。
邢夫人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闪避,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似的,脊背绷得笔直,眼睛直直地看着赵承渊胸口的衣襟。
赵承渊的手伸了过来。
那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干燥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