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野清楚得吓人,但她的耳畔开始变得模糊,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以至于不确定有没有听到姐姐的惨叫。
这一次的生产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夕阳西下前,助产士就从爱布拉娜腿间取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拉芙希妮连忙扑到床边,握住姐姐虚弱的手。
她的耳边又清朗了,但没有听到婴儿的啼哭。
卧房里安静极了。
“陛下,殿下,”学士面露不忍,“这是个死胎。”
拉芙希妮张开嘴,半晌没能说话。
床上本该悲伤的母亲远远地看了婴儿一眼,仿佛并不意外。
“把尸体交给静默姐妹,”爱布拉娜用沙哑的嗓音下命令,“然后将消息送到兰尼斯特那里。所有人都出去吧。”
房门关紧,里面只剩下两个人。
“别哭了,陛下。您怎么还是这样娇气?”爱布拉娜抹掉妹妹的眼泪,“乖。给我取杯水来。”
这也许是注定的。
没有人敢明晃晃地这么说,但言论在众人之中流传。
瓦雷利亚与魔法的赐福相伴的诅咒,恰如坦格利安既有优雅的容貌、强大的巨龙,也有数见不鲜的暴君和疯王。
拉芙希妮睁眼时,天还没亮。她从床上爬起,小心地避免惊动爱布拉娜。好在爱布拉娜一反常态地睡得很沉,分娩终究是个累活。
室外的风有些凉。拉芙希妮看望了死去的婴儿,念了悼词,径直去往圣堂。她吹灭几支燃得正旺的蜡烛,然后来到花园中的鱼梁木下。
她本有话想倾诉,或者质问。但眼下她无言了,索性沉默地呆立着。
“陛下。”有路过的人向她行礼,“您在祈祷?”
“塔露拉爵士。”拉芙希妮闷闷地答,“不。”她顿了顿,“事实上,我再也不想祈祷了。”
塔露拉识趣地后退,“我对您的失去感到遗憾。请节哀。”
拉芙希妮转过身,“那不是我的孩子。”
“我不是……”塔露拉立即道,“我绝没有暗示——”
“我知道。”拉芙希妮叹气,“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是我后悔了。后悔没有让它成为我的孩子。”
塔露拉只能保持沉默。
“但还是算了。如果死去的是我们的孩子,”拉芙希妮的目光投向不知名的角落,“她肯定会比现在要难过得多。”
鱼梁木的枝叶被风吹出悦耳的沙沙声,拉芙希妮却觉得那声音吵闹。她往前迈了一步,“我能问个问题吗,塔露拉爵士?”
“洗耳恭听。”塔露拉颔首。
“你爱你的……姐姐,或者妹妹吗?”拉芙希妮直截了当地问。
“妹妹。”塔露拉看起来并没有被冒犯,“我的妹妹比我小上几岁,陛下。我们不像您和爱布拉娜殿下一样是双生子。虽然不知道您想表述的是怎样的爱,但毋庸置疑,我爱她。”
“你会觉得对不起她吗。”拉芙希妮接着道,“当你做了某些……或许身不由己的事;当你觉得自己是如此有罪,而她始终紧追着,不肯放过你呢。”
“……”塔露拉再次陷入沉默。
拉芙希妮不想勉强她,“我只是在想……若是从一开始就由她来做国王,事情也许就不会这样了。我们本该都可以幸福。是我抢走了属于她的地位和荣光。”
塔露拉忽然反问:“您真的觉得那样就不会痛苦了吗?”
“我……”拉芙希妮迟疑了一瞬。
“不。不会的。”塔露拉说,“您心里也明白。痛苦不是因为身份,是因为爱。”
拉芙希妮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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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就是会让人痛苦,”塔露拉续上后半句话,“但也会给人勇气去面对痛苦。”